第二天下午三点，王继东到站了。

    和马援朝告别后，王继东找到一辆人力三轮车，前往柳叶巷——王继东的老家。

    悠长的巷子里，铺着一块挨着一块的石板。

    巷子两边，是一株株香樟树。

    90年代，这里经历了拆迁，悠长的小巷被改造成花园洋房，在21世纪的时候，这里的房价一度高达五六万。

    时隔多年，关于这条小巷的记忆已经模糊了。

    再一次回到儿时的家，王继东看哪里都亲切。

    这里有他的整个童年，以及太多太多的美好回忆。

    巷子把头第三家，便是王继东的老家。

    来到家门口，王继东推开木质的大门。

    嘎吱！

    大门开了，小院内，母亲弯着腰，正在晾衣服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身蓝色工装，梳着一条麻花辫，和大部分南方女人一样，温婉又恬静。

    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，但和记忆里的母亲相比，现在的母亲很年轻。

    看着近在眼前的母亲，一幕幕回忆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那一年，母亲去世，王继东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
    那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之一。

    他很后悔，他恨自己没有在应该尽孝的年纪，多陪母亲说说话，多带她去外面的世界走一走。

    「妈。」

    这一刻，王继东扔下旅行包，不顾一切地冲向母亲。

    「妈，我好想你啊！真的好想你。」

    时隔多年，再一次有幸抱住母亲柔弱的躯体，王继东心中百感交集。

    母亲如同儿时一样，用手轻轻拍着王继东的脑袋，仿佛在哄他入眠。

    「傻孩子，你这一走就是好几年，妈也想你啊！」

    说着说着，李桂珍也哭了起来，接下来，两个人抱头痛哭。

    到后面，反倒是王继东开始安慰起妈妈来。

    「妈，别哭了，你儿子难得回一趟家，这是高兴事，咱们不应该哭啊！」

    「对，我大儿子回来了，妈应该高兴才对，妈不哭了。」

    李桂珍擦了擦脸上的泪水，站起身来。

    「大儿子，妈这就给你弄肉去，等你哥哥下班，咱们吃一顿好的。」

    「我二姐呢？我嫂子呢？」

    这一年，王继东的大姐已经出嫁了，可二姐还没有。

    「你二姐出去玩了，嫂子回娘家了。」

    母亲冲着王继东摆了摆手，进了厨房。

    王继东则走进屋子，来到了他儿时的卧室。

    青砖地面，发霉的灰白墙壁。

    床头前的破旧木柜上，刻着一个大大的「早」字。

    王继东之所以刻这个「早」字，是因为他读到了鲁大先生的文章，受到了启发。

    当时，为了激励自己早起，他爷在房间内的柜子上刻了一个早字。

    这里是他和哥哥儿时居住的地方，现如今，这间房成了哥哥和嫂子的婚房。

    王继东家的房子只有四十平，他们一家六口人，就挤在这间小房子里。

    当年，他和哥哥住一间，两个姐姐和父母住一间。

    就在王继东追忆往事的时候，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。

    接着，便传来一阵骂街的声音。

    「李桂珍，你可真行啊！我借钱给你，帮你渡过难关，你不还钱也就算了，转头家里还炖起肉来了，这肉香味，馋的我小儿子嗷嗷哭。」

    「安庆哥，这不是临近过年了吗？这肉是老大厂子里发的，一会一

起过来吃点吧！」母亲的声音略显柔弱，

    「我不管你肉是哪来的，总之，你今天必须把钱还给我，我们家都还没吃上肉呢！」

    「安庆哥，大家乡里乡亲的，能不能再宽限几天？老大马上就发工资了，到时候一准还你。」可能是因为害怕，母亲的声音甚至带了一丝哭腔。

    「你个傻缺，在想屎吃啊！说好了上个月你家老大发工资还我的，一个月又一个月，你要托多久？今天，你必须还钱。」

    「我真还不起，再宽限几天吧！」

    啪！

    安庆跳起来，竟给了李桂珍一个嘴巴子。

    李桂珍一个趔趄，摔倒在地上，捂着半边脸，眼泪不停的在眼眶里打转。

    安庆的手微微颤抖，可脸上却没有半点愧疚之情。

    这一幕，刚好被从房间内走出来的王继东看到。

    王继东父亲入狱，他大哥又宅心仁厚，被街坊邻居欺负在所难免。

    看到母亲这样被人骂，被人打，王继东眼睛都红了。

    他几步冲到大门口，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：「我妈欠你多少钱？」

    安庆翻了个白眼，倒是没有想到，王家的小儿子居然回来了。

    「你妈欠我二十五，怎么的？你有钱还啊？」在安庆的记忆里，王家的小儿子王继东，在十五六的时候，就去农村插队了。

    王继东小时候，安庆的大儿子经常追着王继东打，打的王继东抱头鼠窜。

    在他看来，王家一家人都是孬种，哪怕现在的王继东正直壮年，也任由他欺负。

    王继东手伸进口袋，从里面掏出三张大团结。

    「给你三十块，现在，我妈的账是不是清了？」

    安庆抢过王继东手中的钱，认真地数了三遍，又确认了一下真假后，笑呵呵地说道：「没错，我们两家的账清了，继东，啥时候回来的？要是没事的话，去叔叔家串门啊！我家老大经常念叨你。」

    王继东冷笑道：「串门就算了，既然这笔账清了，那我们来算算你骂我妈，打我妈的账吧！」

    安庆一听这话，又翻起了白眼。

    「王继东，你个小崽子，你什么意思？我刚才打你妈，也是因为着急，我又不是故意的，你还想让我给你妈道歉不成？」

    王继东见安庆打了母亲后，居然是这样一个态度，心中怒火更盛。

    他从门旮旯捡起一根烧火棍，照着安庆的脑袋，直接呼了过去。

    砰！

    一木棍打去，打的安庆哭爹喊娘。

    「跪下，给我妈道歉，道歉，道歉……」

    王继东每说一句道歉，手里的烧火棍就招呼一下。

    几棍子下去，打的安庆头破血流。

    安庆捂着脑袋，跪在地上，看着面露狰狞的王继东，被吓破了胆。

    他有一种感觉，自己今天要是不道歉的话，肯定会被暴怒的王继东打死。

    「桂珍妹子，对不起，我错了，我不该打你，我给你道歉了，哎呦，别打了。」被打的哭爹喊娘的安庆，跪地求饶。

    .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