仔细看，这人好像是那天在鸿宾楼见到的那位挑嘴的小姐，首富叶家的那个。 叶家…… 叶掌柜…… 这怕不是家族内斗？ 「你是什么人？」叶梦绫刚刚掌掴完叶缇，心里的气还没散，转头看到绣庄门口站着一个胖女人，皱起眉头没好气地质问。 檀曦面上表情尽量平常，「我来找叶掌柜买布。他昨天推荐的布很合适，所以我这次想再多买点。」 叶梦绫的脸上瞬间涨红一片。 这人怕不是故意的？ 她前脚骂完叶缇，这人就说昨天和叶缇这废物做了生意？ 顾忌到有外人在场，叶梦绫只能暂时偃旗息鼓，重重哼了一声，一甩衣袖大步走了出去。 叶缇这才扶着旁边的柜子勉强站起身，唇边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，随后却感觉鼻端淌下一串温热。 想不到妹妹下手真的这么狠…… 他抬起手正要擦，忽然看到面前出现一张素绢的帕子。 无论是材质还是上面绣的花，瞧着都有些眼熟。 叶缇苦笑。 这都什么时候了，他还在关注着帕子和绣花？ 「呶，擦一下鼻血吧。」 叶缇抬起头，看到面前的女人伸出手拿着那张帕子递过来，眼神里充满了关切。 他愣了一下，才认出是昨天见过的那位娘子。 怪不得这帕子这么眼熟。 「谢谢您。」叶缇不好意思地接过，擦去鼻端的血渍。 可眼前的女人竟然更走近了一步，伸出手轻轻抚摸上他的鼻子。 感受到那温热又粗糙的质感，叶缇整个人都仿佛被冰冻住了似的。 随后，满脸涨得通红。 「娘子，请……请您自重！」叶缇终于回过神来，迅速往后退了一步，腰又不小心磕到了后面的柜子角，差点痛得眼泪都飚出来了。 檀曦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中，有些尴尬，「呃，那你自己按一按迎香穴和巨髎穴吧，一个在你鼻翼外缘的中间，一个在你瞳孔之下，鼻唇沟外侧。」 她马上又补充道：「这两个穴位多按按，鼻血能止住。」 叶缇脸上还是羞愤难当，只能背过身去，但手却不自觉地按照叶缇刚刚说的两个位置去找寻穴位。 自己的指头触到那两个位置，刚刚女人粗粝的手指摸过来的感觉一下子又回到了脑海之中。 叶缇深深呼吸，强行把那股奇怪的感觉压下去，用力按了按穴位。 没一会儿，鼻血当真止住了。 叶缇不禁又惊又喜，这才转过身，有些惭愧地向檀曦笑了笑，「谢谢娘子告知，方才是我误会您了。」 话刚说完，他才忽然感觉这句话有点不对。 他在说什么？误会什么了？ 难道他误会人家对他有意思？ 人家不过是个陌生的客人，他这样说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？ 叶缇瞬间又羞又窘，恨不得火速挖个坑把自己埋了！ 「啊？我学过中医，肯定不会骗你的。」檀曦却理解到了别处，摆摆手，「放心，我没有生气。」 叶缇尴尬地笑了笑，心中暗暗松了口气，终于恢复了一贯的职业笑容。 「不知娘子今天来店是要卖什么？还是要买什么？」 檀曦笑道：「天气要转凉了，我打算买点厚棉布和棉花，你看着给我挑一挑吧。我家三个人，还有两个……弟弟，长得都还不错，麻烦掌柜的帮我挑点适合他们年纪的好看布料。」 叶缇点头，带着她往后面货架上看。 「娘子，其实咱们这儿冬天也不会特别冷，棉衣不用做太厚，一件衣裳最多用两斤棉花就够了。若是扛得住，一斤棉花也足矣。」 看了他比划的棉花分量，檀曦心中有了数，「那就来十斤吧，每人两套，要是有多的再做点别的，总之让我弟弟他们去考虑。」 叶缇眸光闪烁，难掩羡慕，轻声道：「令弟真幸福，有您这样的好姐姐。」 檀曦刚想接话，忽然瞥见他脸上还没消去的巴掌印，顿时闭口，不去触碰这个会让对方伤心的话题。 叶缇也很快醒悟自己的话有些越界了，讪讪一笑，赶忙转移话题道：「您要买今年的新棉，还是去年的陈棉？陈棉是50文一斤，今年的新棉是90文一斤。」 「自然是新棉。」毕竟是自己穿的衣服，暂时又不缺钱，那肯定要选好的。 「好。」叶缇心中更显酸楚，别过脸平复了一下情绪，强打起精神开始为檀曦推荐棉布。 檀曦是个不怎么讲究的，至于家里两个男人，谅他们也不敢乱讲究。 于是又挑了三匹布，再加上十斤新棉，最后一共花去了二两四钱银子。 檀曦爽快地付了钱，把东西装进自己的筐子，迈步往外走。 叶缇的手紧紧攥着衣袖，看着她的背影即将踏出店门，终究忍不住了，急忙开口道：「这位娘子，请问……您如何称呼？」 檀曦颇觉意外，但还是回过头，微笑道：「檀曦，‘旃檀袅袅，煌煌晨曦。叶掌柜可是有什么事？」 这名字真好听…… 叶缇微微恍神了一下，随后回过神来，轻声道：「檀娘子，方才的帕子，我会洗干净再还你……你住在镇上么？何时再来店里？」 不过是一张帕子，檀曦倒不是怎么在意，摆摆手，「没事，你留着吧，家里弟弟还会绣的。如果沾了血洗不干净，干脆扔掉好了。」 她提着筐子走出去，全然没注意到后面叶缇脸上怅然若失的表情。 扔掉啊…… 他低头看着沾了自己血的帕子。 手反而将帕子攥得更紧，丝毫不顾未干涸的血渍在手上留下了印记。 买好了衣服和棉花，檀曦接着进行今天来镇上的第二个目的：找工作。 系统这东西，如果太过度依赖也不好。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绑定机制，万一以后因为某些原因突然解绑消失，那岂不是芭比Q了？ 还是得尽快入乡随俗。 而檀曦的目的地也很明确。 她直奔附近一家名叫「平安堂」的药铺。 和昨天见到的宝华绣庄一样，这间药铺也看起来没什么人的样子。 柜台后面有个少女在捣药，可脸上的表情写满了「混日子」三个字，格外丧气。 檀曦提着竹筐走进去。 少女听到动静抬起头，看到檀曦这一身不太顺眼的打扮，微微蹙眉，但没对此说什么，微微颔首，「这位娘子是来买药的吗？」 「不是，我是来应聘学徒的。」 少女愣了愣，看了看外面的日头，喃喃道：「今天太阳是从东边出来的啊。」 既然一切正常，为何还有人想来她们这儿做学徒？ 少女收回目光，再次凝视檀曦，「你知道我们这儿是哪家店吗？」 檀曦微笑，「知道，是曾经治死过人的平安堂。」 少女抓着药杵的手背上瞬间青筋暴起，可过了片刻又缓缓松开，露出苦涩的笑容。 「是啊，我们确实治死过人。既然你都知道了，还敢来这儿？」 檀曦不以为意，「如果这个意外其实是被人设计诬陷的呢？你们也打算就这么认命吗？」 少女猛地瞪大眼睛。 「不会的……那天那么多人都看着，那位病人确实是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吐血……最后抢救无效去世了……」 檀曦笑了笑，「这件事咱们后面再慢慢掰扯，总之，现在我能在这儿当学徒了吗？」 少女好半天都没回过神，直到檀曦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，才恢复了意识，「我、我去问问师父，你且等着。」 檀曦看着少女跑去后院，笑了笑，嗅了嗅空气中浓郁的中药味，只觉香气扑鼻、心旷神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