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慕婷似乎不可置信,猛地抬头看秦衍一眼。 「你在和谁说话?你在和这个村姑说话?」 秦衍毫不掩饰自己眼神中的厌恶。 「往上三代,谁不是农民的儿子?楚慕婷,你现在是要脱离人民,投奔资本主义怀抱吗!」 周云野惊讶挑挑眉。 没想到,秦衍犀利起来,说话就和小刀子似的。 不过,她爱听。 秦衍会怼,就多怼点。 资本主义的帽子,太大了。 楚博远看着摇摇欲坠、满眼泪花的女儿,终于没忍住出来打圆场。 「小秦,原来你和小周同志认识?今天这事,有误会,确实是婷婷做的不对。可她毕竟还是个孩子,你这句话,太重了!」 「重?我这是在帮助她迷途知返,不要误入歧途。」 「楚叔叔,楚伯母,你们再放任楚慕婷任性下去,迟早有一天她会吃到自己的恶果。」 这两句话,也没比刚才那句柔和到哪去。 像两个响亮的耳光,「啪!」地打在楚家的脸上。 周云野看着那张俊朗脸蛋化身机关枪,突突突往外发射。 由衷赞叹一句,好看的人怼起人来,都是这么赏心悦目! 楚慕婷恨恨看周云野一眼,终于承受不住,用袖子捂着脸拔腿跑了。 楚母跟着跑出去,嘴里还在不依不饶叫喊。 「楚博远!追啊!」 周云野淡淡注视着面前的楚博远一瞬间神色迅速转换。 如果她没看错,里面似乎还有厌恶?. 手里却被人猝不及防塞进来一把票子。 「小周同志,这些钱,你自己拿去检查身体,再买些营养品补补。」 「我女儿年纪小,做了很多错事,对不住。」 丢下这些话,楚博远叹一口气,也匆忙往婷婷消失的方向跑。 周云野目送他的身影不断远去,直至消失。 这才翻出手里的票子,兴奋地清点起来。 四张大团结,还有几张零零散散的一块钱、五角钱和二角钱,有零有散。 看起来,应该是楚博远口袋里的所有钞票? 掏钱和道歉的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,看来平时没少给女儿擦屁股善后。 只是,她非但不同情,反而觉得活该。 只生不养不教,这样的父母,也是够差劲的。 秦衍见她点钱点的眉飞色舞,喜悦的情绪快从眼睛里蹦出来。 不由也被她的快乐感染,刚刚的阴霾被瞬间驱散。 「这么开心?」 周云野头也不抬,「那当然,也算是我人生的第一桶金嘛!」 以后,像楚博远这样懂事的反派父母,请多来一些! 点完钞票,她又从小布包里掏出秦母早上给她的那个小纸包。 将票子全部塞进去,用力在纸包上亲一口。 再看向秦衍,带了些揶揄的意思。 「秦哥哥,国营饭店大猪蹄,来不来?」 秦衍没留神她来这么一句,一下子闹个大红脸。 从脸一直红到脖子,顺着毛衣遮住的地方继续往下蔓延。 周云野下意识踮脚,想看看被衣服遮住的地方是不是也变红了。 领口微敞,半露不露的勾引她伸手去掀那衣领。 手已经虚虚搭在秦衍的领口上,感受到身下温热肌肤传来的触感。 对上秦衍那双微微愣神的眼睛,猛然顿住动作。天呐,她在干什么。 她不仅大白天当街口头调戏秦衍,甚至还想看秦衍的衣服里面。 脑子里面轰地一下炸开一朵名为羞耻的烟花。 不用看,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蛋一阵一阵发烫,恐怕没比秦衍好到哪去。 尴尬地咳一声:「咳,你领子上有个蚊子。」 秦衍默默看一眼已经冬初的天气,点点头:「谢谢,打到了吗?」 「嗯,嗯...」 周云野摸着自己身上的袄子,欲哭无泪。 她恨自己的这张破嘴! ... 两个人相顾无言,一路一前一后地走着。 秦衍走在前面,周云野跟在后面。 就这么慢悠悠,溜达到国营饭店。 周云野望见从国营饭店飘出来的白烟,刚刚的那点尴尬直接被丢到九霄云外。 她现在,也算是个小有身家的富婆了。 虽然都是靠从别人那「化缘」得来。 豪气地在柜台排开十二张一角毛票,对着柜台里的人笑得甜甜。 「还有猪蹄吗?麻烦给我来两碗蹄花面!」 今天的猪蹄难得不需要票,排队的人就多了些。 秦衍不远不近地站在周云野旁边,看着她馋的哈喇子都快掉下来。 心里又默默记上一笔:爱吃蹄花。 周云野翘首以盼等待半响,端上来的猪蹄却完全和她的想象不符。 在她的想象里,猪蹄应该是浓油赤酱、炖的肉筋软烂的。 盛在碗里,会颤巍巍的随着人的动作晃动。 可国营饭店端上来的,这叫什么事。 确实软烂,只是一只猪蹄雪白,丝毫勾不起食欲。 试探性用勺子捞起一勺汤,喝到嘴里,她的小脸皱成一团。 一股猪身上的腥臊气。 吃,是委屈自己舌头。 不吃,是委屈自己胃。 周云野唉声叹气,无精打采地戳着碗里的那块猪蹄,在做自己的思想斗争。 叹气声一声接着一声,声音不大,却足够传到秦衍耳朵里。 他看着周云野苦大仇深的样子,默默起身,去柜台里又要上一份溜肉段。 柜台里的人和秦衍是熟识,见他过来加菜,打趣一句。 「秦哥,你这小对象,怪能吃的啊!」 秦衍淡淡瞥他一眼,「别胡说,这是我妹子。」 「哥哥妹妹,我见得多了!」 见秦衍神色不像有假,又叹一口气。 「你说婶子也是,让你为了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未婚妻守身如玉二十多年。你就没想过再找一个?兄弟们,可就你一直耽搁着了!」 秦衍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望去,看见正在和那盘溜肉段搏斗的周云野。 酱汁沾在嘴角,被她大咧咧伸舌头舔干净。 专心致志看着溜肉段的眼神,比她刚刚数钱时候还真挚。 心中微动,有一种想法不断从心底萌芽。 垂下眼眸,「再等等吧。」 再等等,等到他解决所有事情。 只是不知道,她,愿不愿意?